第 56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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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青菏被他氣笑了,用手指點着他的腦袋:“陪聊了一下午的是我吧?怎麽你還先叫起苦來了?”
小木偶人支吾着沒敢言語,動作靈活地攀上她的肩頭,兩只小手往下一按,似模似樣地按摩起來。
他力道不大,但位置拿捏的極準,挑着陸青菏肩頸的酸軟處使力,很快就讓她的眉頭舒展開來。
将軍府的馬車為了舒适度已經舍棄了不少美觀性,拉車的馬也是性格溫順體力足夠的良駒,可縱使如此,坐久了難免會腰酸背痛,陸青菏嘴上不說,但對顧行洲身體力行的讨好還是非常受用的。
她乾脆去了披風半趴在羅漢床上,任由小偶人在她肩背上按捏。
顧行洲很樂意為自家夫人效勞,更何況自從陸青菏的計劃開始實施,各式各樣的偶人被制作出來,讓他覺得自己與身體的聯系越發緊密,似乎只需要一個契機就能徹底擺脫這具木制軀殼了。
想到此,顧行洲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,按壓的越發起勁。
他順着陸青菏的脊柱輕踩,在大椎、肩井、天宗處額外用力,力道精準适中,陸青菏不知不覺眯起眼,伴随着室內淺淡的熏香氣味,幾乎快要睡過去了。
就在這時,房門“吱呀”一聲,被推開了一條縫。
陸青菏與顧行洲一齊擡頭往外開,就見一個毛茸茸的身影一扭一扭地往縫裏擠——正是小貓陸國慶。
哦,現在也不能管它叫小貓了。
陸青菏盯着它半挂一般的身形暗道,應該叫超級無敵大胖貓。
陸國慶旁若無人地從門縫裏擠進來,在兩人的注視下擡起後腳一蹬,房門又“啪”地一下合上了。
它弓起身子舔了舔被蹭的有些淩亂的貓毛,忽地一眼看見陸青菏,當即就三步并作兩步要往羅漢床上跳。
敦實的大胖貓跑跳起來非常靈活,“咚”地就躍上了床沿。
可它剛從外面瘋跑回來,爪子蹭的有些髒,在光滑的大邊上留下四個黑乎乎的腳印。
陸青菏看的額角突突地跳,她推開了陸國慶貼上來的大臉盤子,指揮顧行洲:“要麽給它弄下去,要麽給它把腳擦擦,這也太髒了。”
小偶人盯着陸國慶看了好一會兒,狡猾胖貓假裝聽不懂,躺在床沿上翻着肚皮,引誘陸青菏在上面摸上兩把,絲毫沒有下去的意思。
顧行洲認命般地滑下羅漢床,從貓窩裏扯來給它擦腳的手帕,伺候完自家夫人後,又開始伺候自家夫人養的貓大爺。
等四只貓爪都擦乾淨,原本素白的帕子也染上了花色,小偶人将帕子随意團了團就丢下床榻,爬上陸青菏的脊背接着為她舒筋活血。
陸國慶看着眼熱,躍躍欲試地想往陸青菏身上跳。
小偶人見它作勢要跳,急忙用手抵住它的鼻頭,陸青菏察覺不對,也警告地喊了聲:“陸國慶!”
笑話,就它現在體重真要全力跳上來,陸青菏的脊柱都能給它踩塌了。
陸國慶雙耳不滿地向後別,但它到底識相,知道這院裏由誰做主,忍氣吞聲蹭到陸青菏身邊,在她趴着的軟墊上踩起奶來。
或許是出于貓咪的天性,陸國慶很快由挎着一張貓臉變得忘乎所以起來,渾圓的貓瞳半眯,喉嚨裏打着低沉又響亮的呼嚕,仿佛發動機的轟鳴。
顧行洲不了解小貓咪,但他和陸國慶不對付,此時見縫插針上眼藥:“它怎麽老發出這種動靜?”
陸青菏有些驚詫地扭頭看他,“貓一直響”居然就在我身邊?
她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,顧行洲從她漫長的沉默中品出點味道,手下的動作漸漸的,漸漸的停了下來。
顧行洲:“?”
陸青菏忽然捂住臉,将頭埋在軟墊上,肩膀發出可疑的聳動。
顧行洲更疑惑了,忍不住問:“怎麽了?”
“沒什麽……”陸青菏的語氣裏有抑制不住的歡樂,她難得用輕松活潑的語調讨論正經事:“給我講講年節宮宴的禮節規矩吧,看着也沒幾天了……”
*
臘月廿八,宣和殿,年節宮宴。
殿外大雪紛飛,殿內卻在地龍和火牆的加持下溫暖如春,進殿前衆人會将沾染上風雪的鬥篷或者鶴氅脫下,由殿外的宮人暫時保管。
陸青菏随大流脫下外罩的玄色大毛鬥篷,露出裏頭簇新的胭脂色縷金提花宮裝,宮裝內裏是整面的銀鼠皮,微微在領口袖口出鋒,既暖和又不顯得臃腫。
她鮮少穿這樣的豔色,臉上的妝也比平日稍濃一些,着重強調了眉眼,大紅的衣衫襯着她那張清麗無雙的臉,有種奇異的融洽。
“陸少夫人。”有人輕聲喚她。
陸青菏扭頭,卻是宋元霜。
她平日裏也走的素淨風,此刻穿着大紅雲錦緞的掐腰長襖,脖子上挂了一串珊瑚珠嵌八寶璎珞,與頭上的釵環應當是一套的,在宮燈的照耀下顯得流光溢彩。
與之相對應的是她的神色,嘴角挂着淺淡得體的笑,眼神卻是毫無波瀾的。
陸青菏對她的觀感很複雜,一方面作為朝雲的朋友,宋元霜之前的所作所為屬實踩到了她的底線,另一方對方的哥哥又是救了顧行洲一命的得力乾将,同時對方還為她提供了許多有用的線索……
宋元霜似乎察覺到了陸青菏下意識地抗拒,沖她點了點就跟着自己的母親進了內殿。
陸青菏看着她遠去的背影,最終只是深深嘆了口氣。
站在她身側的齊氏沒有錯過她臉上稍縱即逝的遺憾,問道:“方才好像是兵部尚書家的女兒,青菏想同她做朋友嗎?”
陸青菏認真思考了片刻,誠實地回答:“想,但也不想。”
齊氏聽了,溫柔地笑了笑,“那便等你那點‘不想’徹底消弭後,在同她做朋友吧。”
陸青菏難得有點杠精附體,追問了一句:“如果消弭不掉呢?”
齊氏笑眯眯的:“我想你應該不缺朋友,同樣的,宋家小姐應當也不缺。”
陸青菏莞爾,伸手挎住齊氏的胳膊,兩人姿态親密地往裏走。
一路上倒是有不少人同她們見禮,大多是朝雲那一乾小姐妹和她們的親眷姑嫂。
往年她們與将軍府并不熟悉,不好上前攀談,今年将軍府多了個少夫人對外交際,雖然進入核心小團體,但多少也混了個眼熟。
大節下的主打一個你好我好大家好,陸青菏碰上熟悉些的就聊上幾句貼心的,不怎麽熟的就誇誇她的衣飾樣貌,主打一個雨露均沾。
一來二去的耽擱了不少時間,等終于應付完最後一波人,齊氏心裏泛起了一陣甜蜜的苦惱。
唉,這群小姑娘可愛是挺可愛的,就是太吵鬧了些,一個個叽叽喳喳的和小麻雀似的,圍着青菏就開始“姐姐、姐姐”地叫。
好在她作為長輩只需露出一個慈愛的微笑,看着自家兒媳誇完這個誇那個,誇完那個誇這個。
陸青菏扭頭就看見齊氏一臉迷之微笑,她不清楚婆母在美些什麽,但根據顧行洲小聲的提醒,差不多也快到開宴時間了。
她低聲問了句:“母親?”
齊氏這才如夢初醒,道:“哦,走吧,也該進去了。”
兩人快走了幾步,眼看就要進入內殿,又被一人攔住去路。
陸青菏擡眼看去,稍稍愣住。
來人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,與她其實沒什麽交集,卻是原主的夢魇之一——陸明珠,她同父異母的妹妹。
陸明珠一身寶藍素面寬邊長襖,顏色倒是鮮亮,款式卻不是今年時興的,滿頭珠翠雖多,但都是單支的,并沒有成套,看着花團錦簇,實則還沒旁人一只簪子貴重。
陸青菏暗自皺眉,這小半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,竟讓她将這始作俑者的一家子忘的乾乾淨淨。
在原主的記憶裏,作為從六品的鴻胪寺丞的陸秉元應當沒有參與宮宴的資格才是,莫不是真叫他資源置換成功,攀着将軍府的關系高升了?
陸青菏看向齊氏,齊氏朝她搖搖頭,示意将軍府從未搭理過這門便宜姻親的任何無理要求。
果然,她四下一掃,沒見着陸秉元和繼母,唯有一個陸明珠,正瞪鼻子瞪眼地盯着她。
陸明珠快要被陸青菏的沉默氣死了。
若是陸青菏像從前那般忍氣吞聲喊她妹妹,她就可以貼上去,讓那幾個暗中窺視這邊的長舌婦瞧瞧,她有個關系“不錯”的三品诰命夫人姐姐。
若是陸青菏仗着身份開口奚落她,她也可以将這事鬧大,給陸青菏扣上一個不孝不悌的帽子,主打一個共沉淪,大家都別想好過。
可偏偏陸青菏一句話沒說,就用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她瞧,還一副好奇怪啊,你怎麽在這裏的樣子,弄的她不上不下,心裏頭算計了千百句對話,卻在開頭處折戟。
山不就我,我去就山,陸明珠深吸了口氣,決定主動出擊,從牙縫中擠出一句:“姐姐?”
這聲姐姐她喊的有些艱難,因為在陸秉元這個父親不在的場合,她從來都是直呼陸青菏其名,或者乾脆用“喂”來代替。
如今讓她先開口叫姐姐,倒像是讓她先低頭似的。
可惜她頭也低了,卻沒等到預想中的回應,因為一個歡快且興奮的聲音突然橫插一腳,真情實意地喊了句:“青菏姐姐!”
聲音洪亮吐字清晰,比陸明珠這個正版妹妹更理直氣壯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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